三月前的宫变事发突然,宁王邢齐拥兵夺位,二世子被困内殿足足三日,本是同根生却叫宁王生生折磨了三日,出来时便成了这幅模样。是阿恕背着他,在一众死士的掩护下,尸山血海中逃了出来。

        自此以后,笑若朗月入怀的二世子好像变了一个人,双眸没了星星,变得阴鸷、暴戾、阴晴不定,动辄打骂身旁人,仿佛把欠下的十七年淫威全使了出来,随行的一十八人最后竟只剩下阿恕一个。

        阿恕想着,脸残了,腿也废了,亲者背叛,手足厮杀,大魏百年基业拱手相赠敌国。世人皆苦,若本来就是泥里来的倒也无所谓,而二世子是一朝从天上掉进了淤泥里,于任何人而言…反正如果是他,他肯定受不了。

        指不定挑哪天自寻短见,因此阿恕格外注意二世子,而二世子只是性格日益消沉怪异,从未有任何轻生之举。

        哪怕到了现在,身边只剩他这个入不了眼的腌臜小卒,二世子也不见有任何怪异的举动,阿恕手上不停,心里叹着,天子果然是天子,落败了的凤凰还是凤凰,不像他。

        “跑都跑了回来作甚?我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话落,二世子似乎被自己逗笑了,似嘲非嘲,“明眼人都看得出江山易主了,你不会还以为跟着我能谋份好差事?”

        青年一顿,又是一晃,亡命天涯三个月,第一次皱紧了眉头。他双手搭在少年的双膝上,抬眸仰视着神情阴郁的亡国天子,抿了抿唇,似有些畏惧又似豁了出去认真道:“江山是殿下的江山,殿下是大魏的君,天下人的主,殿下……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此时乌云遮月,二世子的脸浸在一片暗沉沉的黑中,瞧不分明,阿恕索性当看不见,松了口气。

        青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从膝盖处沿下,按着毫无知觉的小腿处的穴道,面容寡淡无趣,是一张过目即忘的平凡的脸。从二世子的视线看去,青年虽然手法凌乱半点比不上孙棠,然眉目恭谦而虔诚,好似捧着珍宝一般……实在令他倒胃口。

        死寂的夜半晌才听到二世子幽幽嗤笑了声:“傻子。有人图财,有人图权,有人图我的命。你呢?你图什么?别告诉我……”、

        二世子话还没说完,青年已然熟练地接过下文:“我知殿下厌我恶我,但…是殿下将我从欢喜谷救了出来,是殿下救我出无间炼狱,殿下于我有再造之恩,阿恕就是当牛做马……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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