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家住在郊区,很偏的地方,比他的学校还要偏,他得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才能摇摇晃晃到家。
他家处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中。墙壁上裂开的缝隙里钻出几抹嫩绿,杂乱的黑色电线沉沉地压下来。被电线分割的是已经昏黄的天,傍晚的霞光带着朦胧的光影在世间流荡。
这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房子,他父亲败光了大部分的遗产,能保住这份家产也算奇迹。房子不算大,70多平米,两室一厅。
爷爷没去世前,父亲和爸爸一间,爷爷一间,他睡客厅。一开始是他跟爷爷睡的,但爷爷老摸他,他不喜欢不舒服,就睡客厅了。后来弟弟出生,爷爷跟弟弟睡,他继续睡客厅。等到爷爷去世,弟弟大了,一人睡一屋,他继续睡客厅。再之后他读高中,住校,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蒋停走上狭窄的楼梯,昏暗的空间上方是坏掉的感应灯,安静的楼梯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一直往上走了四层,走到顶楼,就到了他家。
门是脱漆的红漆门,里面隐约传来笑闹的声响。他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外头的霞光散去,天渐黑沉,才敲响了门。
簌簌的漆块落下,随后是踏踏的脚步声,吱呀的开门声,男人不耐烦的抱怨声:“你怎么回来了?你是不是逃课了?”
他并不需要蒋停的解释,自顾自的为他定了罪:“如果你不想读书就不要读了,一年年花我那么多钱,读来读去还不是要嫁人的!”他翻来覆去地骂着那几句话。
“赔钱货”“婊子”“狼心狗肺的家伙”等等,这个小学肄业的男人在骂人的时候才能显出他渊博的学识。
门内是温馨柔软的黄光,自带着暖洋洋的氛围。蒋停的父亲正在喝酒,他连眼皮都没抬下,只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扔花生。他的旁边坐着蒋停12岁的弟弟蒋兴家,他在啃一只鸡腿,碗里也摆着一个,可见两只鸡腿都是属于他的。蒋兴家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要饭的又来我们家喽。”
蒋停说,以一种祈求的语气:“小爸,能给我10块钱吗?我身上只有一块五了,没钱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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