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再见沈奉君的时候,他已经弱冠,先帝却已经在储位之争中痛失了两位嫡出的皇子和三位公主。

        那日,还是皇子的庆帝匆忙被叫去北宸殿,他刚走到门口,就远远看见北宸殿中,先帝伏案写了寥寥几笔,便将锦帛递给一人,偌大的北宸殿内除却先帝便只一人。

        沈节接过锦帛,他的手一如十几年前那般雪白修长、骨节分明,拖了十年的储位之争就此告终。

        先帝指了指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庆帝,道:“我这儿子便交给你了。”

        沈节回身,这是庆帝当年第一次正面看到沈节的正脸,往日里他参加的几次家宴便只侍立在母亲身侧,后宫女眷的前面皆是挡着薄纱帘幕,庆帝始终看不清坐在斜前方那人的模样。而今第一次正视沈节,年仅二十的庆帝当时是错愕的,沈节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却仍像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般,一双丹凤眼陪着薄唇白皮格外清秀,他的骨相算得上极好,比之姑苏城外的小娘子还要清秀好看,只是他虽然看似文弱,却肩宽背直,肩膀如刀削一般笔直,沈节转身,骨戒分明的手在庆帝面前合拢,俯身叩拜,一记大礼让庆帝都有些懵了,沈节却并未多说,转身便走了,甚至没有多给庆帝一句话哪怕一个眼神。

        这十年过去,先帝办了无数家宴,场场都不让所有人报上姓名,只是每逢宴席将散之时,皇后便会将参家宴席的年轻女眷一一指给沈节告诉他分别是哪家的姑娘,问他可有中意。

        每逢这时,沈节便只含笑微微摇头,婉拒道:“臣出身孤寒,本无父母亲友,如今也只想一心侍奉陛下,便不耽误那些姑娘了。”

        如此拖了两三年,朝中关于先帝喜好龙阳、沈奉君乃是男宠出身的传闻不绝于京城,沈节自此后似乎有意避嫌便甚少私下入宫参加皇眷家宴,但谣言却愈演愈烈隐隐有闹大的趋势,沈节自此闭门不出一年,在府邸门口张贴昭告言明自己与先帝并无私情,然则却遏制不住那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沈节闭门不出了一个月并未理会,却在一个月后拿着所有还敢这样说的人的名单去了大理寺,那日饶是庆帝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却也听说了沈节半日里亲自看着行刑之人将京城所有还敢传谣之人满门抄尽……

        “陛下阖该管一管沈相才是,这样但凡一定点错又不人听劝,就满门抄尽,成何体统?”有些老臣如是劝道。“况且谣言止于智者,沈相若想证明同陛下并无那种情分,是当早日娶妻生子、成家才是,如今这京中的传闻皆是因为他已经二十有七府中却连个婢妾都没有,臣听闻那沈奉君他府里连苍蝇都像是公的,府中竟然连个婢女都没有。”

        “可不是,臣觉得胡大人说得有道理,那些个宴席上的小娘子、一个个打扮得花儿一样,他沈节居然连着三年都没看上,明知是陛下特意为他设宴相亲,他却连着三年都死不松口,依臣看,这分明是居心不纯想靠谣吃谣假装男宠得些好处!那赵大人家的三女儿模样性子哪个不好,赵大人前些日子听闻他卷入龙阳之癖的传闻之后主动上门说可同他结亲竟被他一口回绝!他沈奉君少年得志,得意了这么些年,也该给他点教训让他别得意忘形了。”

        “吴滨,朕看你倒是有些得意忘形!”先帝忽而开口,将手中的朱笔随手一掷,扔进了身旁的白玉笔洗内,道,“你礼部选的那些个姑娘,朕要你找官眷,要知书达理、性子或温顺或活泼的,你可倒好,找了一堆跟你关系好的,那赵大人家的三女儿平素最爱嚼舌根张家长李家短四处造谣传谣,朕和沈节最为头痛这种人,你竟还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

        先帝顿了顿,道:“你既然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你把她娶了吧!”

        “可、可是微臣……已有妻室啊!!”礼部那吴滨一下慌了,不知哪里说错了话,他分明听说圣上应该是烦死沈节不识趣死活不成亲害得京城谣言四起,为何反倒说自己得意忘形?

        先帝沉着脸道:“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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