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珩小心翼翼喂她,她眉头紧皱,一副怕吃苦药的样子。季珩轻声说道:“不吃药,今日就会没命。”那昏迷不醒的少女仿若能听到,喂下去的药,也不再溢出来了。
张正则见他小心翼翼给这女子喂药,想打趣他,但又想到季珩平日里不苟言笑,城府极深,总是教人猜不透他想什么。两人虽相识数年,但他仍旧不认为自己了解季珩。张正则从小锦衣玉食,自是不知季珩遭遇了什么,才练就一身无形的盔甲。
他看季珩认真的样子,内心揣测,这到底是多重要的人。
季珩当然不知他所想,确切的说,自张正则捧上药以后季珩就开始自动屏除了他。张正则说道:“不出意外,她明早就会醒来。可是咱们明天要随新皇祭天,她怎么办?”
季珩说道:“我找了府里主事的嬷嬷看顾着,应该无大碍。”
季府主事的李嬷嬷是那时在侯府,唯一对他施过恩的旧人。那时季珩同路边捡来的猫狗无甚区别,李嬷嬷那时也才约摸三十出头,因身子康健,做着小姐的奶娘。她家中也有孩子,和季珩一般年纪,由此看着比自家孩子瘦小许多的季珩生出恻隐之心。常常将小姐吃了一口就不要的点心偷偷带给他吃,还教他官家府里怎么做下人才能少挨打。
那时的李嬷嬷想,季珩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说话。叫他朱管事安的名字“阿木”也不理。直到有一天,季珩被朱管事寻着“做事偷奸耍滑”的由头修理了一顿,李嬷嬷偷偷摸摸拿着金疮药到关着他的破旧柴房给他上药。季珩才破天荒地开口道:“我叫季珩。”
李嬷嬷心里只是心疼,也怪这孩子教不圆滑。总说要学会巴结朱主事,没钱,奉承话总要学着说几句。前几日自家的孩子生了荨麻疹她告假出府探望,隔了几日没给朱主事好处,这不,就想着法子刁难孩子了。
“你这孩子,做了奴,就忘了前尘往事吧。你叫‘阿木’,不叫季珩。”李嬷嬷轻柔地为他上药,这孩子十分坚忍,瘦弱的身子上布满了荆条打出来的血痕,上药时他硬是一声不吭。
三日后,他破天荒主动来找李嬷嬷,说他明日便要走了。侯爷有事安排他做。李嬷嬷是妇人,自进府只见过丫鬟婆子,对于府里的天——景安候也只是偶尔见小姐与他撒娇时的共处时光。但她是下人,不敢抬头直视主子,印象里最深刻的是,他那白底捻金丝黑面官靴,她心想怎么有脚这么大的男人。心里更是对主子万分敬怕。
李嬷嬷由衷地为季珩感到高兴,这孩子自有他的命数,跟着侯爷做事,说不定哪天讨得主子欢心就能脱离奴籍,寻个正经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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