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枳便是诚心拒绝,也寻不到拒绝的理由,她只能点头称是,等送走岑妄后,恨不得将箱笼里的裙裳翻出来烧没了。偏生老叔还不知趣,来问:“大公子怎不留下用早膳?”
慕枳叹了口气,望着老叔浑浊的目光,道:“老叔,说了几回了,莫要叫我姑娘,便是前几日穿裙裳出去也是形势所迫,我与你解释过,你下回再在旁人面前叫串了,又要给我招来多少祸事呢。”
老叔听说,语重心长地道:“我是眼盲但心不瞎,姑娘也好,公子也罢,只是个称呼,只是为着提醒你,纸是包不住火的,在谎言越滚越大前,好歹要给自己想个退路。”
慕枳浑身一僵,她转身看着老叔,老叔却顺手拿过搁在廊柱前的扫帚,佝偻着身子慢慢地走远,飘进廊檐的雪花融了一地的水,一踩一个浅浅的脚印。
她想,她哪来的退路呢,即使有,也早被一把火烧得殆尽,从大开城门献降时,她便已经把自己架到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火炉上。
大抵岑婴与岑妄终归是同父的兄弟,心里有些灵犀,岑妄这头刚走,慕枳用完早膳,岑婴便来了,他的头上包着纱布,浓重的药味从上面散出,神色比之前见时还要差,脸色惨白得能与纱布相比。
慕枳吃了一惊,道:“公子怎受伤了?”
“不碍事,”岑婴的瞳孔缓慢一动,便紧紧地盯着她看,“前番吃醉了酒,遇上两个醉酒汉子在雪地里砸雪球玩,反应慢了些,没躲过,挨了一记。”
他看着慕枳的目光太过专注,好像天地之间,万古都化为这一瞬的凝视,多少的云翻云涌都潜在眼底,沧海桑田,桑田沧海,随云来,又随云去。
慕枳叫他这样一瞧,竟然起了鸡皮疙瘩,那目光复杂,若要细捋,便是要从万千杂乱细线中捋出头绪来,而其中的每一根都要花上半个时辰去捻出个来龙去脉,因而叫她不敢细看,只胡乱转头,道:“公子今日来有何要事?”
岑婴没有登时回答,他像是被慕枳的声音惊醒了般,方才专注的目光中裂开了缝隙,属于当时当地的岑婴的神识溜了进去,那清醒的神识像是压得炉火低下一头的寒风,将炽热的情绪都被吹散,他清醒过来,答道:“过来坐坐。”舌尖抵着牙龈说出的话,不知怎的泛出些许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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